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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竹賦·斑竹歌
  • 2016-05-27 17: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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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竹賦

永州之野多竹。其山鄉有竹鄉之稱,城鎮有竹城之謂。尤以方竹最為珍稀名貴,世所稱道。去年霜葉紅于二月花的時節,我偕友人登臨素稱湖南第一峰的舜皇山,觀賞了那里的方竹林。

在一個低洼的山谷里,我見到了夢寐以求的方竹林。從表面上一眼望去,與一般的竹林并無二致。短劍似的竹葉濃染厚重的碧翠,將深廣的山谷匯成了碧流翠蕩的淵藪,幽邈莫測,很難看到它們那別具風采的方方正正的竹竿,真是不露半點鋒芒,表現了深層的含蓄。其實,只要你進入它們的天地,那便是“葉垂千口劍,竿聳萬條槍”。真是劍拔弩張,盡藏殺機。方竹干粗枝壯,棱角分明,堂堂一表,凌厲不阿,一身的浩然正氣,叫你不敢有半點狡黠的圓滑和隨便的敷衍。

方竹銳氣排空,膂力剛健,以自己獨具的方形體態駐足山野之間,區別于所有的竹類,倔強而鮮活地表現自我的存在。

世上的竹木花卉,莖干枝條均為圓柱形體,構成一種圓滑的生存優勢,也就是“圓滑效應”。圓,可以減少阻力;滑,可以減少摩擦。為了易于生,便于活,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圓滑,凝成了生命的巧取和生存的茍且。而方竹卻是一個偉大的例外,它不企望比別人生活得好些,但要求與別人生活得不同,即使舍優厚而向艱難,也在所不惜,大有“世人皆濁我獨清”的詩人氣質和情懷。于是,它不顧一切將實惠與俱的世俗拋置腦后,一味地追求自我的人生價值和人格尊嚴。管它什么有利無利,管它什么從眾隨俗,管它什么統一規范,管它什么拉群結派。它卻是獨立自主,另樹旗幟,去圓就方,用棱角去抵御生存的敵意,狂熱地追求自己的志趣,執著地高擎美學之燈,燭照坎坷崎嶇的人生之路,以方正雅潔的生活姿態和拙樸頑強的生存信念去搏風斗雨,贏得世人的刮目。因此,方竹是世上最有個性的竹子,也是最有美學價值的竹子。

方竹是竹類世界的驕子。

方竹有棱有角,方方正正,表現了對圓滑的極度鄙夷和唾棄。我想,方竹之所以棱角崢嶸,無非是立志與惡習陋俗作殊死的抗爭,而永葆真理的輝耀和自身的純潔。為了這一崇高而偉大的追求,面對龐大的圓竹群落重重包圍和強力壓迫,它卓然昂立,瀟灑自若,風流自處,拒不折腰低頭,表現了錚錚有聲的鐵骨傲氣,給弱者以強大的精神感召力,敢于直面嚴峻的現實,沖鋒陷陣而永不力衰氣餒。

方竹之所以格外惹人注目,就是因為它有棱角。棱角就是人格,就是品位。正因為有棱角,方竹才有別于圓竹,自立門戶,特立于世,正如高潔慷慨的志士仁人有別于俗輩尤物、自展風姿一樣,是一種超脫,是一種獨善,值得稱頌,值得贊許。

方竹是竹類世界的別裁。

斑竹歌

“斑竹一枝千滴淚”。傳說上古舜帝南巡不歸,其二妃娥皇女英尋蹤而來,她們萬里迢迢,不畏艱苦跋涉來到了蒼梧之野。蒼梧群峰聚攢,頂天摩云,蒼茫無際,更兼河水縈帶,錯落糾紛,令人迷惘而不知所去。二妃惆悵依依,望群山眾水而悠悠長嘆,萬般凄楚化為纏綿的心靈呼喚:“大舜,你在哪里?”一時山鳴谷應,響動崇山峻嶺,震徹深水淺灘,終于驚醒了蠻荒之心。樵夫漁民爭來為她們指點迷津,說前邊有舜皇山,便是舜帝的駐蹕之地。于是娥皇女英溯湘水而上,碗蜒曲折,歷盡艱辛,來到舜皇山。她們遍山尋覓,卻只聞舜皇其名,不見舜皇其人。山民們聞知二妃至,便簞食漿壺,傾巢而出,以迎貴妃懿駕,并戚言相告:舜皇南巡至此,訪貧問苦,征戰惡龍,為民除害,鞠躬盡瘁,劬勞而崩,葬山為陵,永志不朽。此山即是舜陵,故崇其墓而廣其陵,為蒼梧第一峰。二妃聞言,即放悲聲;哀婉凄絕,雙手把著山上的翠竹慟哭不已。于是涕淚與指紋皆印竹而成斑竹。其斑紋似淚痕又似指紋,故舜皇山上的斑竹被稱淚竹之外,還稱指紋竹或螺紋竹,與君山、九疑山的淚竹殊異,其花紋碩大而清晰,表現了別樣的一種風情,可謂此地之特產。

斑竹神話是優美動人的愛情故事,如詩似畫,感人至深,道出了瀟湘竹文化的根底,展現了舜皇山深遠的詩情畫意。歷來的文人墨客早已將斑竹如詩入畫,連篇累牘,迭迭在案。唐代詩人郎士元寫了一首關于淚痕的斑竹小詩,題為《湘夫人》,詩曰:“萬乘既已歿,孤舟誰忍還?芽至今楚山上,猶有淚痕斑。”此詩在浩如煙海的唐詩中雖然夠不了上乘之作,但僅用寥寥二十字便把舜帝南巡而崩,二妃追至而泣,淚灑竹上而斑,終于淚進而殉情的愛情故事和盤托了出來,還將斑竹、淚竹、湘妃竹這三個不同的名稱統一到同一事物上來了,的確難能可貴。這在同一題材的詩作之中識別出一格的。至于指痕,即指紋竹,卻未見詩人的吟詠,這不能不說是一件令人遺憾的事。好在舜皇山的山民靈慧多情,他們用山歌抒寫了這一動人的歷史故事,將這段美好的情懷唱了幾千年,至今猶在山野之間回蕩: 高山高嶺飛紫云,手把翠竹指痕深;萬里尋朗朗不見,滿山斑竹淚紛紛。

斑竹在舜皇山龐大的竹類世界之中算不了大家族,卻因其深含富蘊而惹人注目,常常引動人們幽幽無限的情思。斑竹因其是娥皇女英的化身,哪里有斑竹,哪里就有二妃的蹤跡。舜皇山有斑竹,便貯滿二妃的一往情深,可見舜皇山的斑竹不僅是自然界的奇觀,更是美好心靈的物化,與南國紅豆同屬相思之物,寄托著世人幽遠綿長的情意。

如今舜皇山的斑竹,已得到保護。作為森林公園的奇葩邀賞千千萬萬的游客,自然是一種難得的心靈慰藉。在這得天獨厚的環境中,定然會蓬蓬勃勃繁衍滋長,形成恢宏迭起的翠綠群落,舒張無邊的靈氣,溫馨一方凈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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